亂世

「生於亂世,有種責任」,作為口號,以現時香港的脈絡是頗為不合適。所謂「有種責任」—之所以是責任乃基於脫離群眾而得以察覺整個脈絡的一種狀況—其實就是一種知識分子的自覺,或極高質素的公民社會(highly civilized)的投入。這種類近列寧主義,以較先進的組織帶領群眾進行革命,往往在開放型社會產生脫離群眾或分裂,多於領導群眾,而此正正是常被忽略的意識型態。

香港到目前為止只有一種意識型態,無論泛民抑或建制都以維持資本主義運作為本,分別在「健全」或寡頭資本主義,而以外的社會主義依然是不成氣候,至少香港不會想象到中共以外的社會主義模式。

目前雙學所進行明顯地不是意識型態鬥爭,主要展示公民力量,畢竟觀望近代社會運動,我們依然深信民眾可以改變現況,即使更獨裁的政權,也會有倒臺的一天。可惜,更多人深信當下香港已經很好,甚至乎不願相信活在獨裁政權下,依然保留農民心態—只要皇帝不太差就可以了,不會關心投票後的權力何去何從,泛民建制也如斯對抗中得利。所謂香港人的政治,要不在某時戴上任一派的稱號;要不就漠不關心,繼續被奴役的生活,卻大聲喊道過正常的生活。以至道,特首可以名正言順聲稱,基本法賦與特首跟其他內地城市不一樣的權力,是為高度自治的體現。如此的邏輯也可以混過去,正正是公民社會並未全面開化,以至今天建制派可以所謂「改進」蒙騙過了,所借助的正是把特首當皇帝看待,而偏偏不去質問為何不是議會擁有更大的權力來防止政府濫權。

意識型態的運作並不在於如何赤裸裸地運作,而是它如何賦與一個人站在甚麼位置用甚麼語言來說話。正因為相信我們活在一個開放的社會而自以為中立持平地脫離所謂的主流觀點,卻枉作自身作為主流觀點的中流砥柱。雙學是不是有種責任,我覺得不必深究,但至少他們深知生於「亂世」,那麼群眾尚要相信甚麼?所謂的亂世,還在於群眾明白亂世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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勿忘初衷

佔領中環至今還有人不滿道擾亂秩序,又罵道莫視法治。其實此類批評真多餘,本來佔領中環就以公民抗命為開端,公然衝擊既有秩序,以此「脅逼」政府就政改問題就範。以犯法來否定此場運動就從根本上說不過去的,因為它就是知法犯法來否定政府。

佔中運動帶來日常生活的衝擊並非以既有法律來衡量它是否合法(lawful),而是以該議題是否具有公眾關注價值來維持它的合法性(legitimacy),即該議題能否取公眾支持來對抗政府打壓。在另一角度,在有公眾支持的情況下,政府愈是用既有法律(如公安條例)、武力與強硬手段來打壓此運動,而不就引起公眾關注的議題作出「有效」的回應,則愈顯得政府就此議題的種種手段與政策更不合法(illegitimate)。

當然,雙方就此展開的角力,除武力威嚇外,所打得全是輿論戰,目的就是要取得論述權來闡述各自的合法性。就極零碎事件如有沒有人跌倒、有沒有遺下垃圾,讓不讓警察通過,來討論整件事是否和平,是否合理就是反智,把重點放在手段而迴避問題本身。發展至今,大家甚至關注運動本身(有沒有人被打等零碎事件)更甚於運動的目的(政改問題)。

「勿忘初衷」,希望不要忘記的是政改,而不是「和平非暴力」!

為甚麼革命?

昨晚在去金鐘現場前,我到了旺角逛逛。與彌敦道集會一街之隔,西洋菜街正正因為失序而回復了昔日的秩序,名符其實的歌舞昇平,街頭表演者與其支持者相聚於街頭,兩旁商鋪依舊營業,那會想到一街之隔是佔領區呢?

世界各地報導香港人是世界最有禮的示威者,自發清理現場,沒有焚車擲石,和平得絕大部份商鋪得以如常運作。與其說香港人和平有禮,倒不如坦白一點,其實香港是最世界上信服商業原則的地方。持續數天的佔領示威,並沒有大規模罷工的支援,所依靠的都是學生罷課與市民自發下班後來增援。如果批評這場運動利用了學生,無錯,我們都利用了學生的低廉勞動力。想起沙士期間,課可以停,工不能停,記得電影金雞裡吳君如依舊在沙士期間照常提供性服務嗎?只要有供求關係,有基本的商業道德,沒有甚麼不能在佔領區如常營業。革命不是請客食飯,但革命都要食飯,看金鐘站海富麥當勞,前一陣子才食物質料出問題,佔領期間大賣得供應量出現問題。

香港人不能想像資本主義以外的社會制度,因為背向的就是最不像樣的社會主義黨國。意義上也談不上革命,我們是獨裁國家下的一個特區,特別得可以公開地進行不公平的投票選舉,也打從心底裡維護資本主義至少五十年不變。大家情願不改變的其實比想改變的地方來得多。

這場革命可以很簡單,就是有代表性的特首選舉。

同情甚麼?

警察是現行法律賦與執行維持秩序的實體。在市民承認既有秩序的情況下,警察保障市民安全,制止罪案是必需的責任。警察的權力來自於社會認為由一個有組織的團隊去總攬武力是較為有效的管理手段。警察獲得應得權力與薪酬,沒有甚麼恩惠要去感謝。

現在去討論警察是敵是友、好人或壞人,更甚與現場個別警員建立感情是極不智的。警察必然是敵,必然是在對立的一面,若出來示威的目的是要改變既有秩序的話。個別警員內心想法如何,是否支持真普選,是否認同梁振英,所做成可能是驅散示威者時用手推走,或警棍揮打的分別而已。只要身穿制服,依舊行使權力去維持現有政府運作,甚至梁振英下達的指令,警察就必然是此等權力的實體。

在此時此刻,去體諒一個警察,在暴力鎮壓還未出現,這些奢侈的同情心,我不想評論。但當一個警察真的開了槍,就算他如何不忍心,在脫了制服後是好爸爸或好媽媽,甚至去集會,他所做出的就是暴力,程度有分別,但「本質」從來一樣!

誰促成無政府狀態?

今晚終於路過旺角集會現場,我所見到的是大家非常緊密地合作保衛陣地,自發建立秩序,「組織社會」,並非隨時暴動的狀態。這種外圍刻意做成頻臨的無政府狀態,無論是有組織挑舋,抑或下三流的警察手段,政府以為可以以之為口實作武裝介入,是要付上很大的代價。若然市民足以撐過無政府狀態,並從中自發控制情況,建立新公民秩序,即代表市民可以放棄現有政府,並重奪合法武力管理,屆時警察及政府的合法管治權威就蕩然無存,並永遠不再接受689、789、889作解決。

要不宣佈戒嚴,反正集會早已是非法;要不武力鎮壓恢復舊有政府秩序,但任一結果,現在正如葉劉所指的『「有人」想香港進入無政府狀態』,那人是誰?問警察,問政府為何旺角現場,既然是非法集會,仍然有車可以駛入,就是答案。